我一直明白要和你走一段: 寫在大學部最後一堂課結束後
「其實所有的熱情,或者是純真裡面,還是有惶恐的,還是會疑惑。有時候在對這個世界講話的時候,其實是講給自己聽的。」--安溥,2020年10月18日在街角無常音樂祭talking
今天下午完成口頭報告後,離開法學院,我也就結束了大學階段的求學生涯了。當初高三時毅然決然念社會學,大一下毅然決然雙主修人類學,到去年毅然決然考社會學研究所,然後下半年也將繼續留在社會學研究所學習。大學生活就這麼一下子就在各種對自己與對他人的任性中結束了,多唸了一年,也算是從沒有後悔過。接下來的話,就像安溥說的,看似是在講給世界聽,但其實是講給自己聽的。
「一切都是未知的這件事情,不可能是信心滿滿的」比起Beck說的風險社會或是各種後現代理論,我覺得安溥這句話算是恰到好處地言簡意賅。當初進社會學系時,唯一有準備好的大概只有指考的考試範圍,什麼《社會學動動腦》之類的書也是進社會系後才隨便翻過的。現在雖然會說想當社會學家,但我也只有準備好一顆還沒被消磨殆盡的熱情和一份從不會讀完但不斷更新中的「要成為優秀社會學家一定要精通的書單.docx」,列書單但從沒有讀,用紙筆寫信但很少寄信。只有三分鐘熱度,但我很怕熱所以勉強能夠繼續再一下。
當初在319教室與鶴玲老師聊天,我還記得我問她我要不要繼續讀社會所,當時只有大二的我就急忙為自己的人生找答案,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J人。到現在對自己的回答還是鶴玲老師的建議:「就都去試試看。」或者繼續用安溥的話說,「你現在眼前的一切,預言的不是你的未來。專心成為自己能成為的人。眼前的一切看似都在對你say no,只要你相信你自己是流動的,性向是流動的、性格是流動的,你有一天會看見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人事物,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下一個轉角有可能更可怕,也有可能更開闊,但那要靠你走去那個巷口才會知道那是什麼。」
「永遠去為自己選擇當下你想做或不想做什麼事情,然後我保證你會遇到更多不一樣,因為你的選擇所以帶來的感受,而這些感受會幫助你的生命變得更加真實。」--張懸,2013年10月20日talking
這些話我都記在腦中,因為感受到世界變化太大,人生也變化太大,這種處於時代前緣的感受讓一切對於未來的預測都顯得徒勞。所以把握能把握住的當下,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酷兒理論末日預言裡面,沒有未來的我們得以有未來的可能。
說了這麼多,其實是想讓自己安心。大二的時候擔心自己是不是念完大學之後就不會想要繼續念社會學了,想和當時的自己說,情況沒有到最糟糕。不是一帆風順,也知道這艘船還沒有到港。前三天閉關讀書寫報告,每天只有起床、喝水、烙賽、讀書、寫摘要、睡覺,每一個當下都覺得自己快死了,但也是在那每個當時我覺得我活著。全心全意投入的感覺也是會累的,但正是這些全心全意的投入經驗,讓我更加確定還能再走一會。
「嗯,果然還是很喜歡。」是今天結束最後一堂課時我內心浮現的第一句話。我還是很喜歡社會學,無論我最後有沒有辦法成為一個社會學家,無論社會學到底喜不喜歡我,當下喜歡的感受是無比真實的。因為昨天只有睡四小時,今天上課就上了四個半小時讓我腦子實在沒有辦法很清楚到底為什麼還是喜歡,但就是喜歡。
喜歡不一定能夠長久,喜歡不一定能夠一直走下去,但是喜歡能夠讓當下的每個自己繼續投入,繼續選擇再和社會學走一段。無論最後我是否有辦法抵達我那個我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捕捉的理想終點,也許那個單一的終點根本不存在,而且我也無從得知自己是不是走向了自己最適合的路。但我會繼續用一個三分鐘熱度接著下一個三分鐘熱度,就這樣繼續走,繼續讓自己的人生在每一個存在的瞬間展開。
「所以不要停下來,不要停止繼續為自己活,繼續為自己累積失敗的對話、錯誤的回應、被拒絕的感受。不要把他當成非得要累積一定的祝福,才能夠走向你想走的人生。因為你的人生其實不是因為獲得他人的祝福,所以才在等待你。」這是安溥的話,送給大家。
-
後記:一句終於是自己想出來的感受
在這個沒有神也沒有先知,一切又用我無法掌握的方式在我面前糾結起來的時代,相信獨立思考終究對自己有幫助是一件很沒有安全感的事情,而我又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J人。
「獨立思考是一件很沒有安全感的事。」是我這學期社會學甲助教課最後一堂課送給學生的話,也許是當時正在上演的青鳥行動,也許是我的人生終究也是被推到了這個時刻,也許是因為其他我不可知的能量糾纏。但我最近想出來,能夠暫時幫自己大學生涯下的小感想大概就是這句話。
獨立思考是一件很沒有安全感的事情,但因為我相信獨立思考能夠幫助我、幫助我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所以我願意繼續忍耐那種徬徨不安的感受,必須質疑但又不能時時刻刻質疑自己所聽到的每一句話,真的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願我們在這個沒有唯一真神但有許多假神的時代,在盲目崇拜與偏執之間,找到寓居於世界的方式。晚安。